2025-12-25 20:16:31
“跟他种了一辈子地,跟你们打了一辈子交道,现在只剩下你们这一个靠山了。”李莲华哽咽道。她是陕西省西乡县私渡镇一名普通农妇,今年七十三岁,丈夫吴有声两个月前在田埂上悄然离世。
“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,而是一生的潮湿。”余华在《第七天》中写道。这场潮湿从不疾言厉色,却在往后每个寻常日子里,顺着记忆的缝隙悄悄蔓延,润透四季。
我是西乡农商银行私渡分理处的运营主管。每次和同事走上这条为村民上门服务的小路,思绪总会不自觉地飘远。皮鞋碾过水泥路面上散落的细沙,寒风卷起田埂间的麦糠,直往领口里钻。路很平,平得能照见天上碎云流动的影子——这条走过无数遍的路,每一回都给我带来不同的感受。
李莲华家的院门锁是锈透的铁环,我扣了三下,门里传来竹椅“吱呀”的响。门开时,一股旧棉花和灶灰的味道漫出来。
“是私渡信用社的闺女吧?”李莲华的声音裹着灶膛的草木灰味,从昏暗的里屋传来。我蹲下身,恰好迎上她颤巍巍伸出的手——指关节粗大如竹节,布满深浅不一的茧。她手里的存折被攥得发皱,边缘已微微弯曲,像一片在掌心焐了许久的秋叶。
我把重置密码的设备在桌上铺开,正要开口,她忽然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。袖口是潮湿的,还沾着灶台边抹布的水痕。“腿脚走不动了,密码也记不清……这两天实在需要钱用,辛苦你跑这一趟。”布满皱纹的脸挤出尴尬的笑,像做错事的孩子。
我轻轻握住她粗糙的手,低声说:“不辛苦,应该的。”话头就这么松开了,像从旧棉袄里慢慢扯出一段线头,沿着记忆的纹理,一点一点,往回绕。
1983年,分田到户的第二年,她和丈夫吴有声刚把红被子叠进土炕柜,田埂的土还冻着潮霜。二十里土路走了四个钟头,裤脚裹的泥越坠越重。西乡农商银行私渡分理处那时是两间土瓦房,戴蓝布袖套的柜员扒着柜台沿儿问:“贷多少?”“五块。”——这五块能买十斤麦种,是开春的指望。
“后来年年都去贷,买化肥,买农药。”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桌角那只旧茶缸——搪瓷的,是西乡信用社早年送的,上头“支农惠农”四个红漆字已斑驳了大半。“路嘛,慢慢从土路变成石子路,后来又铺了水泥。信用社改叫农商行,柜台也换成了亮堂堂的玻璃。里头的小姑娘个个爱笑,每回我和老头子去取钱,总记得给我们倒杯热水。”
她话音落下时,手指还在缸子掉漆的边缘轻轻摩挲,仿佛触摸的是那些年从指缝间流淌而过的光阴。
那时候的“靠山”,是春耕时递来的一笔救急贷款,是秋收后稳稳接过的一沓汗水钱。种子下地、青苗抽穗、麦子归仓,西乡农商银行员工的身影,始终立在生产劳作的每个当口。老百姓心里明白:这家银行不一样——它的根扎在泥土里,它的脚步跟着农时走。
后来,靠着政策支持和自身发展,西乡农商银行的服务越做越实。存款取款、代缴社保、发放补贴、小额信贷……一桩桩、一件件,都落在农户最需要的地方。网点亮起的灯,成了乡镇里最让人安心的光。李莲华和吴有声这样的老农户,存折上的数字渐渐多了起来,可心里最踏实的,还是那句“有事找农商行”。
去年秋天,吴有声还牵着她去分理处取养老金,那天太阳暖,他把取来的钱折成小方块,塞进她的布衫襟里,按了按:“这钱留着给你买红糖,要是我不在了,有事就找农商行的人,他们是咱庄稼人的大靠山。”
这话成了谶。两个月前的早上,吴有声蹲在田埂上抽旱烟,烟袋刚点着,头一歪栽下去再没起来。老太太说这些时,拿起桌上的旱烟袋——烟杆磨得发亮,铜烟锅子包着层包浆,“他抽了一辈子这个,每次贷了款买了种子,都要蹲在院坝里抽一袋,说‘这下苗能长起来了’。”
她把新设的密码仔细写在纸条上,叠成小小的三角,慢慢塞进存折内页。手指停顿的片刻,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:“跟他种了一辈子地,跟你们也打了一辈子交道……如今,就只剩你们这一个靠山了。”
这一刻,“靠山”两个字,有了温度,也有了重量。它不再是标语墙上的口号,而是老人颤抖的手、潮湿的袖口,是七十年风雨无阻的每一次上门,是一代代农信人用脚印叠出来的山路。西乡农商银行之所以成为乡亲们口中的“靠山”,不单因为它能存钱、能贷款,更因为它记得清每户人家的门槛高低,听得懂田埂间的方言土话,也接得住生活冷不防递过来的那份重量。
离开时,院角那棵老槐树正好落下一片叶子,轻飘飘地掉在水泥地上,没有一点儿声响。
寒风贴着地面往回卷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成了大伙的靠山?是1983年泥泞路上那袋扛着种子的笑脸,是年年开春那笔如期而至的化肥贷款,是吴有声塞进她衣襟里那叠带着体温的养老金,也是如今老人独坐灶前时,一个电话就能等来的那声“我们马上到”。
人的一生啊,像一场短促的雪。但若是有人一直牵着你的手,若有像西乡农商银行这样的“靠山”立在身后,就算雪再冷,日子里也总能焐出暖意。而那些深藏心底的念想与牵挂,也总会在风雨同行的长路上,某个不经意的转角,悄悄重逢。(陈紫露)